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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脱欧已满月 留学生们是“英漂”还是“海归”呢

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2016-07-26 09:43

  过去的三周,因为几十年以来最差的一届英国人民投票脱离欧盟,英国的政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借用前首相卡梅伦的顺口溜说,就是,“We've had resignation, nomination, competition and coronation.” 首相辞职

  首相提名,首相竞争与首相加冕等流程一气呵成。长期以严苛的移民政策著称的特丽莎梅成为了新任英国首相,加深了即将毕业的英国留学生对留英前景的忧虑。

  Winter Is Coming.

  1、政策

  “英国已经足够拥挤了。”卡梅伦执政时期的保守党政府这样宣称。他们将控制移民提到了与发展经济一样的高度以一系列的政策告诉你,来学习、消费或投资后就离开吧,毕业后回你自己的国家。为了解决移民过剩的问题,英国政府于2007年公布了新的非欧盟成员国移民要求,将优先选择企业家、金融人才和拥有高技能的外国专业人士,例如科学家和优秀工程师,强调年轻、财富和专业资质。接着,于2012年取消了留学生的Post Study Work签证,让希望在毕业后留英工作一段时间的留学生尽早回国。于2015年,进一步取消了在英国就读学院(college),而非大学(university)的留学生的打工资格,限制可能以学生签证转换成移民签证的潜在可能,控制移民人数。而接下来,特丽莎梅则意欲让英国的大学寻找更有效的融资方法,减少对国际学生的学费的依赖,并且进一步削弱“留学”与“留英工作”之间的纽带。

  限制移民的政策虽然看似不友好,但正如卡梅伦所说,英国在迎接外来人口方面做得已经足够,她是世界上最种族多元化的国家之一。身为移民国家的美国,2014年的移民数量占总人口的13.3%,而在2015年,英国的移民人口数量也达到了13%。曾经以为北京上海或香港已经足够国际化的人,面对伦敦的多元化也难免自惭形秽——伦敦近四成的人口都是外籍人士,而在未来十五年内可能上升至五成。即使许多看似与英国人面貌并无差别的高加索人种,通常也来自异国,工作或定居于此。限制人口膨胀,确实是情理之中的选择,毕竟一个国家与一座城市的资源与负荷都是有限的。

  对经济学有大致的了解的人,对资源的稀缺性原则,应该不会陌生。“资源的稀缺性是经济学的第一原则,一切经济学理论皆基于该原则,因为资源的稀缺性,所以人类的经济及一切活动需要面临选择问题,经济学理论则围绕这一问题提出观点和论证。”

  当本国的居民的正当需求,譬如就业、医疗、入学等,政府都无法满足的时候,移民的利益无可奈何地面对着折损。即使是在中国,北上广也或多或少地面临着排外的问题。当然,持相反意见者完全可以说,关于“资源的稀缺性”的论证是非常“马尔萨斯式”的。在工业革命之前,人口呈几何倍数增长。而资源呈算数倍数增长,贫穷与死亡是无法逃脱的命运,但自从工业革命之后,人类的科技发展,对资本的运用,以及人力资源的提升,已经突破了“马尔萨斯陷阱”。况且随着移民数量的增加,带动总体人口数量的增加,增加了投资的动机,带动了资源增长的可能,促进良性循环。确实,在近几年反移民倾向高涨的民意与政策影响下,英国的高等院校与智库纷纷推出了研究报告。

  其中,LSE,UCL与EIU得出的结论都是,从长期而言,欧盟与非欧盟国家的移民都带动了英国经济的增长,脱离欧盟与收紧移民政策,对英国的经济没有好处。然而,政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非理性的,在UKIP英国独立党的煽动下,多数民众都认为“英国每周‘给’(send)欧盟3.5亿英镑,与其把这笔钱浪费给他们,不如改善国民医疗系统。”事实上,“给”这个动词充满了误导性,英国并没有每周将3.5亿英镑从伦敦汇往布鲁塞尔,而是英国身为成员国,为欧盟带去约为每周3.5亿英镑的经济效益。并且,就在脱欧后的一个小时,英国独立党的领导人法拉奇立刻在节目上改口,称,“承诺将每周贡献给欧盟的3.5亿英镑用在国民医疗保险上是一个错误。”

  2、工作

  思考是否要继续留英的前提是有能力留在英国,否则,在学生与旅游签证过期前买好回国的机票,才是当务之急。计划在海外工作的留学生大多早已意识到,欧美国家的工作签证的发放范围,远远不如以往宽泛了。从历史的角度而言,对外来移民的管制是从第一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才开始的,在此之前的世界人口,都处于相对自由的流动状态,没有海关的约束。自二战后一直到英国加入欧盟前,劳动力由于战争损耗,处于相对匮乏的状态,移民政策仍然比较宽松。但自从英国加入欧盟,对成员国开放了边界,大批量的欧洲劳工涌入导致就业岗位竞争激烈,工资水平不断调整,英国对非欧盟国家移民的政策就日渐缩紧了。脱离欧盟的公投结果,除了受到了近年才涌入欧洲的难民的影响,很大程度上也是在对贫穷的东欧成员国移民表示不满。

  保守党议员Andrea Leadsom曾公开表示,“直到东欧国家于2002年加入欧盟,并利用成员国条款使大量人口涌入英国前,外来移民都为英国的富饶作出了贡献。”  脱欧后,英国的移民政策也即将开始影响曾受“人口自由流动原则”保护的欧盟国家居民,而对非欧盟国家的移民则进一步收紧。曾经,非欧盟国家的体力与非技术性劳动的从业者也可以轻易地获得留英工作签证,但现在,政策已然要求工作签证持有者从事的工作是“英国劳力短缺的工种”与“英国与欧盟国家人员无法胜任的工作”。尤其是近几年,假如说牛津与剑桥的毕业生的留英工作的前景还相对广阔,其他的G5院校的学生,即使顶着“超级精英大学”的名号。留英前景也不容乐观。而牛剑的毕业生中,求职成功者大多有着金融、会计与计算机专业的教育背景,与可以提供工作签证的雇主即“巨型跨国企业”的业务相挂钩。因为财力雄厚,巨型跨国企业具有政府审批的工签资质,工签名额,可以满足税前年薪不低于两万镑的最低工资要求,并有时间等待冗长的工签审批流程。相比之下,中小型企业并不具备此类条件,因此对花费额外的时间与精力雇佣非欧盟国家的留学生持保留的态度。可是在海外工作,与婚姻,甚至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的事情一样,都可以用钱钟书的“围城理论”来解释。

  “被围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不少成功获得工签的,与你没有利益冲突的,秉持着慈悲为怀的态度的前辈们,都会劝诫年轻人毕业后回国。“在海外工作辛苦是必须的。然而最让人烦恼的是入不敷出。收入的三分之一缴税,三分之一租房,最后的三分之一要分配给吃喝玩乐。基本没有什么节蓄。”

  英国是典型的高税收与“高福利”的国家。在英国生活超过六个月的人都能体会到高昂的税收的切肤之痛。即使是在Body Shop这样的平价品牌消费,看到购物小票上的消费增值税,也让人肉痛。然而,交着高税率,却未必享受得到所谓的“高”福利。失业救济金,住房津贴,与儿童津贴都与外来的工签持有者无关。当然,医疗福利对于移民与国民是一视同仁的,在NHS,即“国家医疗保健服务”处就医,医生会像诊断本国病人一样,开一篇画好了重点的论文,供你自我学习疾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诚然,伦敦的工资水平自工业革命后,就属于世界的高收入国家范畴,相比工资水平较低的中国,很有吸引力。然而高收入与高物价往往相依。

  对于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而言,即使薪水颇丰,也架不住英国(尤其是伦敦)的高昂开销,往往工作两三年后,也需要国内的家长适当地补助。如此,对于家在国内一二线城市,父母有车有房的留学生而言,留英工作的吸引力实在有限。相比,假如选择回国,在上海或北京工作,非本市户籍的留学归国人员可以相对轻松地获得正式户口,为国内城际间移民提供良好的条件。而对于全国范围内的特权阶层与中产阶级而言,移民海外意味着从头积累资源与人脉,很大程度上放弃国内既有的关系网络。白手起家的劳动者与企业家当然值得尊重,他们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中坚力量,有过人的智慧与勇气。然而擅于使用家族积累的财富与人脉的人也并非就背负着原罪。随着社会阶层的固化,阶级流动性的降低,利用既有的资源是快速上升的砝码。

  3、生活

  我的本科时期的政治学教授是地道的英国人。在纽卡斯尔接受高等教育,后在诺丁汉任教,直到中年才前往中国工作。在发现了留学生与移民普遍倾向在伦敦发展时,他评价道,“伦敦不是英国,假如你喜欢伦敦,不能代表你喜欢英国。”虽然他的立场略带有民族分裂的倾向,并且几乎可以套用到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上,但是不无道理。

  同时,几乎所有热爱伦敦的“Londoner”在向你介绍这座城市的时候,都会援引塞缪尔?约翰逊的名言:“如果你厌倦了伦敦,你就厌倦了人生,因为生活所能给你的一切,伦敦都有。” ——注意,他们说得也不是“英国”,而是“伦敦”。然而非常不客观地说,对伦敦的好感最足的应该是游客,其次是学生,最后才是移民。走马观花似得逛一圈伦敦,眼前是满目的光华,很少看得到月亮的背面。经历过学习、工作与生存的考验,依然爱伦敦的人,大约才真的看透了生活。

  更多的人对伦敦的态度都是矛盾的,无法做到爱恨分明。譬如,因为竞争激烈,生存压力紧迫,学习与工作让人身心俱疲。但假如能负担得起在泰晤士河的南岸的一间小公寓,步行二十分钟可以走到著名的露天市场Borough Market,学习与工作之外的生活似乎又没有那么灰暗了。试想,放工的时候可以在一家装修得画廊似的餐厅晚餐,喝一杯玫瑰红酒,然后在夕阳下的泰晤士河畔散步。

  一路上,桥洞下有人在唱歌剧,千禧桥边有人在吹萨克斯,而泰特当代美术馆前的流浪艺人在演唱Damien Rice...生活似乎还是值得的。不喜欢伦敦的生活的人,也有充足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博物馆、美术馆与剧院的——即使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才是让伦敦成为伦敦的原因。虽然是所谓的“休闲娱乐”项目,但是博物馆、美术馆与剧院的整个环境与语境都沉浸在浓厚的英国的文化氛围当中,除了足够的词汇量,要处理它们所提供的信息,所需要的背景知识也异常的丰富。至于其他的声色场所,据知情人士透露,博彩业是贡献政府税收的重要产业,而性交易也并不违法(但办妓院和街头卖淫却违法)。

  抛开一切实际,从最浪漫主义的角度出发,伦敦实在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地方。在名校学习有学习的快乐,在名企工作有名企工作的收获可是在伦敦,这个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最浪漫的地方,恋爱也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体验。即使是伦敦最快乐的单身汉,一年之中大约也有好几次想寻找另一半的想法。除了浪漫之外,更为开放的社会氛围,也更适合非传统意义上的恋情。英国对LGBT人群的接受程度更高。有英国人打趣说,“世界上至少有80%的人口都是同性恋,剩下的20%,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没有必要遮掩自己的性取向。”

  真正的Gay Pride,同志的骄傲,不止是可以集结万人,声势浩大地举着彩虹旗游行,诉诸群体的利益,而是在与爱人在公众场合出现时,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爱意。正如卡梅伦在离职前的最后一次议会辩论上说,“通过同性婚姻法案是我的政治生涯中最喜欢的时刻之一,它在过去六年中让三万名同性情侣结合,也让我在唐宁街工作的同事可以与一生的挚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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